脱壳但求君适口
飘香岂盼史留名
大粒去壳的花生米,炒熟后果仁依然雪白,热油慢铲、候冷呈上……一道经典的佐酒小菜就这样被端上宴席。
有人说,此菜生而有名,落于俗常。
虽不起眼,却让人唇齿留香,频频伸筷。
新一年,好客的泸州人张罗着备上一桌好酒好菜款待远方友人。
不可缺席的花生米,作为喝酒必备的下酒菜,俗称“陪到底”。
泸州人的好客与热情,从清醒到微醺,在油润酥香中寻得惺惺相惜,便就此“奉陪到底”。

泸州人的经典下酒小菜。
过去物资不算丰富的日子里
花生这道菜是最香嘴巴的
“来来来,先吃点花生米,今天高兴……”
宴席上,泸州人请酒从来很“含蓄”,硬菜未上桌前,花生米早已经呈上。
在酒城乐园一家中餐厅,端上来的油酥花生红润又油亮泛光,混合着雪花般的盐粒,入口唤醒味觉,轻酌小酒,很是惬意。
泸州人对花生的记忆异常丰富,油酥花生、水煮花生、凉拌花生、糖粘花生……
不同风味去演绎,但万般味觉都离不开一个“香”字。

云锦富硒黑皮花生最好是生吃,可最大程度保留花生的口感。
“花生落入寻常家,下酒、陪客最相宜。”
家住城西的81岁老酒客詹春海说,他对花生的记忆是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的。
那时候,泸州没汽车,从泸州到纳溪要走321国道步行,路很远。
当时江阳区蓝田牛市坎有一条石板路可以“抄近道”,就成为了挑夫、赶路人的必经之地。
而石板路旁就有一家“幺店子”(本地话),类似于现在的便民餐馆,也是挑夫们的歇脚处。
店里中午卖豆花饭,还有两种经典下酒下菜:油酥花生米和油炸花生饼。
詹春海说,用热油慢炒过的花生,放凉后变得光滑干松、红润酥脆,被店家装入一个近椭圆型的大玻璃罐里,上面用布包着沙袋盖上罐口再压紧。
客人到店点一份花生,是论两付费,一两花生六七分钱,店小二用一个带长手柄竹子筒去罐子里舀花生米,舀一筒就是一两重。
店门前,油锅滚烫,用于现炸用面粉包裹起来的花生饼,炸好后撒上毛毛盐。
手掌半握大小的花生饼当时售价也是几分钱,比一两花生米的价格略贵一些。
来吃饭的挑夫要上一小杯散装白酒,用手掌把炸好的花生饼在盘中“啪”一声按碎,然后一口酒一口饼,就成了当时“幺店子”里日常最香的一餐。
“物资不算丰富的日子里,花生这道菜是最香嘴巴的。”在詹春海的老友杨树忠看来,说当年花生“富得流油”也不为过,是老一辈泸州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。
物资紧缺的时期,也不会像如今这般天天想吃就吃。
上世纪80年代开始,泸州自由市场出现,油酥花生、鱼皮花生、花生占(本地话,即糖粘花生)开始被人挑着在市场上叫卖,用台秤称的花生从几角钱卖到几元钱,价格越走越高。
后来泸州本地花生多了,生花生卖家也越来越多,熟炒花生越来越少,取而代之的是干货、炒货花生越来越多。
红皮、黑皮还有小金沟
花生是泸州人随手拈来的幸福
花生可以是一道下酒菜,也可以是日常生活中“香嘴巴”的伴酒小零食。
泸州本地产的一种花生,早已将这份香脆的幸福送达全国各地。
“少不了的工序是人工挑拣,才能把最好的花生留下。”在泸州市泸县海潮镇李花生食品厂车间,60岁品牌创始人李显琼正在手工挑拣烘烤制成的花生。
以川南仅有的血红皮小金沟花生为原料,经祖传秘方及特种工艺精制而成的李花生,颗粒饱满,微咸干香,酥脆可口。
因为保留了生花生自带的丝丝“生味”口感,成为无数老年食客的“心头好”。
“花生作为传统美食,口味上还是原始的最好。”
李显琼的手艺传自她的父亲,制作工艺算起来有上百年历史。
李显琼说,父亲是孤儿,早年间做过长工,也在供销社上过班,是个朴实的人。
父亲从本地村民手中收购小金沟花生,清洗后晒干,用纯植物香料腌制花生48小时,再放在土炕上烘制24小时,靠的全是手工翻动。
在产量不多的年代,父亲在小镇上把李花生卖出了名堂。
“不就是开厂吗?说干就干。”
2003年,有名气的本地美食有了品牌意识,李显琼说,因自己落下的一句玩笑话,她放弃了原来的服装批发生意,开办花生厂,决心将李花生做大做强。
李花生在她手中不断改进,更新了制作工艺,土炕变成了烘制房,手动翻烤变成了机器恒温烘烤,烘制花生的味道更加醇厚均匀。
美食展销、试吃品尝,在一系列的推广活动中,年产40至50吨的李花生品牌家喻户晓,网店销售后生意更是好到不够卖,忙着往全国各地发货。

泸县海潮李花生至今仍是手工挑选精品花生。
“松散的沙泥土质是优势,单种植小金沟花生就能轻松让农户年收入过万。”
海潮尖山村2组61岁村民詹崇明说,自家5、6亩地种植小金沟花生,每亩年产量2000多斤。
同组158户村民几乎家家都种植了小金沟花生,基本都供给到李花生厂。
詹崇明在1979年开始种花生后,也尝试种植了别的花生品种,但口感始终不太满意,因海潮特有的土质条件,小金沟产量大,果实饱满,对外市场也供不应求,成为了泸州本地花生的优质“代表作”。
16年来,詹崇明说,他家里做菜、榨油都用本地小金沟花生米,感觉很是富余。
泸州除了小金沟花生以外,红皮花生、黑皮花生在本地均有种植。
合江县大桥镇双璇子村400亩沙夹漏子地(本地话)种植的红皮花生年产量约20吨。
“记忆中,60年前本村就有人在种花生了。”
51岁的种植户牟小群说,从她记事起就把红皮花生当零食吃,因为村里1到5组的土地大多以沙质土壤混合小碎石为主,种出的花生品质特别好。
早年间,村里人尝试过种植天府花生、小花生这几类品种,但最终发现红皮花生长得最好,产量也高。
如今,“双漩子花生”已成为了当地花生叫好的品牌,因中型果实饱满,口感易脆化渣,深得食客们欢迎。
10年前市场售价7.5元一斤的花生,2023年涨价至12元一斤,预计今年会涨到14元一斤,包装好的可能要卖到20元一斤。
在泸县云锦镇,有一种黑皮花生因富硒而得名。
据当地种植户邓志辉介绍,因黑皮花生对种植环境的要求比较高,土壤、温度、气候都可以直接影响花生中微量元素的含量,而黑皮花生中的硒主要是吸收土壤中富含的硒元素而形成的。
因地址有特殊优势,从2011年开始,镇上开始种植第一代花生,当时的花生壳大果肉小,第二代花生果实则饱满一些,但壳子还是很硬,口感稍有欠缺。
直到近年种植的第三代花生,呈现了个小、果肉饱满、水分足的特征,相对来说营养价值和市场价值也更高,市场零售价格每斤20多元不等。
目前全镇种植约50亩花生,每亩最佳年产量可达1000斤。
对于黑花生来说,生吃是最佳选择,可最大程度保留花生的口感。
下酒小菜“陪到底”
花生菜肴滋味丰富
只为再续一杯把客留
“花生入口香喷喷,不喧宾夺主,不耽搁吃别的菜”
“花生冷吃、热吃都行,能从开始吃到下桌”
“大鱼大肉少不了,但是一盘花生回味甘香,不是肉香,胜于肉香,喝酒人的绝配”
……
作为一道经典的下酒小菜,花生米从不缺席高中档宴席。
走访中,不少食客对花生的滋味都有自己独有的情感和记忆。
有人总结出一个精髓:喝酒人最怕默默地喝,一筷夹一颗的花生米,言谈中不尴尬也能缓解酒劲儿,可以让人醉得再慢一些,能再续一杯把客留住。
那么,泸州花生品类不同,做法选择又有哪些不同?
60岁的纳溪厨师王锡清说,自己24岁开始学厨,发现泸州花生下酒菜的做法主要以油酥、水煮、卤煮、椒盐和凉拌为主,还有一种他比较拿手但现在较为少见的做法,就是怪味花生。
怪味花生以椒香麻辣为主,上世纪80年代到90年代是宴席上常见的一道下酒小菜。
干花生米脱壳后焯水,漏勺舀起滴干多余水分,撒入淀粉裹匀,滚油下锅炸至酥脆捞起。
然后锅中按照比例放入白糖打糖色,再加入盐、花椒、辣椒粉及些许醋,再放入炸好的花生米,让其与调料充分包裹,快速翻炒成型,放冷后装盘。
这道花生小菜如今菜馆里做得很少,一是餐桌上别的菜肴口味越来越丰富;二是特别费时,怕客人等久了。
泸州人的下酒菜,对花生的选择是近乎挑剔的,每一位大厨都有自己的心得。
比如红皮花生可炒制,但尽量不可煎炸和烘烤,油温掌控不好红衣可能变黑,就没了卖相。

泸州人家宴中,花生是必不可少的下酒菜。
对比起来,小金沟花生炒制和烘烤都是首选,红皮花生和黑皮花生最佳的“做法”其实是生吃。
泸州人的家常版凉拌花生就是以生花生作为食材,迁就了绝大多数人的味觉口感。
生花生只需麻烦一些去掉“花生衣”,干花生难去就先泡泡凉开水,再放入碗中加上小米辣、红油、蒜末、生抽、味精拌匀调味,喜酸的人可再来点醋,撒上香菜即可,作为快手菜,永远都能率先端上桌。
“油酥花生米不难,最难是掌握油温火候。”
37岁的泸县海潮镇厨师古元彬说,椒盐花生、糖粘花生、麻辣花生其实都需要油炸,油温要掌握好,炸制时间以花生仁变色作为判断。
若颜色太深,就是炸的时间太长了。
椒盐花生需在酥好的花生中放入花椒和盐;麻辣花生就放入辣椒面,比例用量恰当才不影响花生本身的香。
糖粘更复杂些,炒糖要做到一拉丝、二起粉、三京酱,算是较为考究手艺的做法。
煮花生就更方便了,生花生尽量选择饱满的老花生,壳硬些的。
冷水入锅,配合八角、山柰,盐比平时放的量多一倍即可开煮。
水开后煮约半小时,再泡半小时,让盐香味浸入花生仁中,让花生变得咸香软绵。
煮花生密封好后放冰箱可以保存较久,也算得上是这道小酒小菜特有的优点。
每一道花生菜肴,都让人越嚼越香,停不了口。
老一辈常说,多子多福,儿孙满堂的花生寓意着好事发生、幸福临门。
在辛辣、咸香、生脆和酥香的味觉交锋中,好客的泸州人用这道下酒小菜表达着喝酒时的默契,以及知音难寻、感叹相见恨晚的珍惜。
